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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明戲曲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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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牡丹亭:遊園」曲詞詮譯

近年常有內地南北崑曲藝團南下香江登場,古典名著「牡丹亭」、「長生殿」各類版夲連番亮相,在此彈丸東方之珠掀起認知人類文化遺產熱潮。每逢觀劇,筆者常見夲港青年學子感慨:崑曲真美!就是曲詞難解,諸多表演動作要靠猜度,甚難解透明白。 深感推廣宏揚中國崑曲傳統藝術,關鍵要學習古代文學,引導觀者認知戲詞,立足古文基礎欣崑曲,方能進入戲劇情節與古人溝通,在喜愛古典文學、喜愛古典音樂、喜愛民族舞蹈的社眾層面傳播崑曲傳統,事半功倍。 特選崑曲精典「牡丹亭:遊園驚夢」,試將歷年承傳崑曲前輩袁傳璠、劉傳衡、俞振飛及先師楊玉華口傳心授之曲詞講解及舞臺身段內心讀白,試作古詞今譯,分享知音同好! 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 角色:杜麗娘(五旦 閨門旦) 春香(六旦 花旦) 杜麗娘唱:(繞地遊) 夢回---鶯囀---(窗外黃鶯喧叫 喚醒我沉睡夢境) 亂煞年光遍--- (一年復始春意洋洋 心緒無名煩亂) 人立小庭深院---(孤單一人 獨立深閨) 春香唱: 注盡沉煙---(閨房香熏爐內沉香木 一夜燒盡僅剩灰煙) 拋殘繡線---(時已佛曉天明 急忙放下刺繡女工) 恁今春關情似去年---(秉告小姐 今歲春景 好似去年) 杜麗娘念: 曉來望斷梅關(早起瞭望 看不見梅關外春日景色) 宿妝殘(睡意未盡 懶疏理隔夜殘妝) 春香念: 小姐側著宜春髻子恰恁欄(看妳側身依靠窗欄 頭上髮式真是好看) 杜麗娘念: 剪不斷 理還亂 悶無端(心緒潦亂 梳理不清 無端煩悶) 春香 可曾吩咐花郎掃除花徑麼(一夜落花遍地 可曾指派花匠清掃花園小路) 春香念:己吩咐過了 杜麗娘念:取鏡臺衣服過來 春香念: 曉得 雲髻罷疏還對鏡 羅衣欲換更添香(梳好雲髻再照鏡 替換羅衣早己熏香) 小姐 鏡臺衣服在此 杜麗娘念: 放下 好天氣地 杜麗娘唱:(步步嬌) 嫋睛絲---吹來---閒庭院---(春風吹進庭院 迥廊乍見春光) 搖漾---春如線---(梁上蛛絲 隨風搖搖下垂) 停半晌---整花鈿---(且慢照鏡 先要梳整雲髻兩旁頭籂) 沒揣---菱花---偷人半面(未及留意鏡內 人面半遮半明) 迤逗的---彩雲遍---(秀長烏髮挽成雲髻 插滿珠翠簪花 如同彩雲上頭) 春香夾白:小姐行步---(小姐妳走幾步看看) 我步香閨---怎便把全身現(我困在閨房內 怎能現出姿態美貌) 春香夾白:今日穿插的好! 妳道翠生生出落得---(妳說今日整妝端好) 裙衫兒茜---(身上衣裙漂亮) 豔晶晶花簪---八寶瑱---(頭上珠翠閃閃 散發亮彩) 可知我這一生---愛好是天然---(我並不在意服篩之美 真正愛好天然之美) (與春香合唱):(醉扶歸) 恰三春---好處無人見---(陽春三月 無人留意春日美景) 不提防沉魚---(池中魚兒 羞入水底) 落雁---(天外雁兒 紛飛下來) 鳥驚喧---(枝頭鳥兒 喧閙讚美春景) 則怕的羞花---(我怕見這滿園春花 低首搖頭) 閉月---花愁顫---(如同月兒 害羞躲進雲層) 春香念: 來此己是花園門首 請小姐進去 杜麗娘念: 進得園來 妳看 畫廊金粉半零星(花園粉牆金璧殘舊 多半剝落) 春香念:這是金魚池 杜麗娘念: 池館蒼台一片青(池畔書房 臺階長滿青苔) 春香念: 踏草怕泥新繡襪(行走青草地 怕露水沾鞋弄髒新襪子) 惜花疼煞小金鈴(害怕踏殘春花 步步摘路 累壞了三寸金蓮脚) 杜麗娘念: 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(不到花園 不知春天來臨) 杜麗娘唱(皂羅袍): 原來姹紫姻紅開遍(原來春花美豔 滿園遍地盛開) 似這般都付于斷井頹垣(可惜庭院破敗 空負園林春景) 良辰美景奈何天(春天美景 心緒無聊難對佳景) 便賞心樂事誰家院(閒遊舊園 如同身處隔世別苑) 朝飛暮卷 雲霞翠軒(早看畫棟飛雲 夜晚卷薕聽雨) 雨絲風片 煙波畫船(細雨春風 湖上泛舟) 錦屏人 忒看的韶光賤(見這般美景 空白辜負青春華年) 杜麗娘與春香同唱(好姐姐): 遍青山 啼紅了杜鵑(青山上 杜鵑花開血紅一片) 那荼蘼外 煙絲醉軟(雲煙中 荼蘼花似酒醉綿綿) 春香夾白:是花都開,牡丹尚早哩!(花都開了 不見牡丹) 那牡丹雖好 她春歸怎占的先(牡丹乃花中之王 怎能搶先早開) 閑凝眄(細細看 靜靜聽) 聽生生燕語 明如剪(聽梁上燕子剪尾 呢喃細語) 聽嚦嚦鶯聲 溜的圓(聽枝頭黃鶯 宛囀輕唱) 春香白: 這園子委實觀之不足(花園景色 一時看不盡) 杜麗娘白: 提他怎麼(看不盡 又怎樣) 春香白: 留些餘興明日再來耍子罷(不如留點興趣 明天再來遊玩) 杜麗娘白:有理 杜麗娘與春香同唱(尾聲): 觀之不足 由他遣(看不完的美景 且自由它) 遍賞了 十二亭台是枉然(就算賞遍十二亭台 我心中依然惆悵) 倒不如盡興 回家閑過遣(不如盡興到此 回去消磨日子) 春香白: “開我西閣門,展我東閣妝床,瓶插映山紫,爐添沉水香”,小姐你歇息片時,俺瞧老夫人去也------ 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 古夲《牡丹亭》第十齣《驚夢》實為兩段,曲譜亦作「遊園」與「驚夢」兩齣記,至此「遊園」畢而「驚夢」始。 今日南北崑劇團舞臺演譯,慣常刪去「瓶插映山紫,爐添沉水香」,不能呼應「遊園」開始春香曲詞「炷盡沈煙 拋殘秀綫」,未能尊重傳统崑曲文學格局,令戲劇文夲前後不能呼應貫通,於文學於戲藝皆不足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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