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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明戲曲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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遙祭出手大王郭玉崑

今生後世 終老漢皋 回眸漢皋藝壇,一九四八年,有麒派大家陳鶴峰先生携妻雲艷霞、愛女陳瑤華獻演漢口大舞,陳氏伉儷父女,上座極好;年尾陳瑤華披婚紗下嫁漢口鉅賈魯氏公子,雙雙飛往南國香港蜜月。陳鶴峰先生特別由上海邀得江南名旦楊菊蘋與出手大王郭玉崑伉儷,接替漢口大舞熱碼頭,當年楊菊蘋打炮戲:首演乃父小楊月樓獨門戲「李十娘三上橋」,由陳鶴峰陪演員外,捧足南方大牌名旦楊門夲派;郭玉崑打炮戲:「大鬧天宮」接演「十八羅漢鬥悟空」,「寶劍入銷」威振漢皋菊壇,武漢演期一再續展欲罷不能。一直演至一九四九年,江南戲劇世家於漢皋藝壇送舊迎新,見証中國政權變更,於一九五零年元月,正式加盟新中國首個國家編制中南京劇工作團,成為新中國第一批參加革命隊伍之京劇伶人,今生後世終老漢皋藝壇。 晚境寂莫 現身說法 2006年仲夏,長年閉門深居、從不踏足劇院之梨園碩果郭玉崑先生,不請自來,在漢口合作路武漢京劇院排戲現場,笑容可居地款款說道:「這幾天老伴天天催我,一定要我來看看排戲;這麼多久未演過的老戲,一下子要去香港,生怕有閃失!我瞧菊蘋白天著急、晚上睡不著,一定要我趕在楊明回港之前來一趟,大熱天閒話少說,先排雅觀樓、再排斷橋,響鑼排戲吧-----」,眾人聞言即忙讓座奉茶,陪伴前輩審看排戲。是日於眾目睽睽之下,南京京劇團武小生周建加盟武漢訪港戲碼「雅觀樓」載歌載舞滿工滿調,一招一式直工直令,一氣呵成!鑼聲剛止,見郭玉崑起身招手叫周建近前,當眾指點評論說: 「不錯!挺好!你的腰腿(功力)都夠、手上傢伙(出手)也穩,難得你唱小生的能演南派武生路子。我給你說幾處,你再琢磨琢磨: 一 要告訴這出戲扮韓大人的演員,韓大人與沙陀國王李克用同輩份,他上場初見李存孝,乃是見侄小孩子,只可隨意擺手,不可抱雙手請安,這裡小角色也有大講究; 二 一出戲有一出戲的玩藝,不可隨意搬弄,這出戲長短傢伙(把子)盡可以拋甩出手花樣,唯獨不可耍大刀把「下場花」,刀把「下場花」是「挑滑車」或「收關勝」用的套路; 三 我給你說一套下場出手花,替代你現在耍的大刀把「下場花」,這套玩藝是我演「雅觀樓」的準譜,全當是給你的見面禮,練好了再用!」 說話間,八七高齡的出手大王接過周建手中把子,當眾耍了一套南派私房出手花,看得周建與眾人如墮五裏雲中,直至老爺子一招一式地傳授六遍,才弄明白箇中雙手過招秘訣之所在,眾人大呼:「絕招!絕招!我等守在老爺子身邊這麼多年,今日才見識出手大王絕處何在-----」 出手大王 寂莫離世 2009年三月,筆者見香港信報文藝副刊逢周三刊出之「顧曲集」第六十五篇:「出手大王郭玉崑」,署名孔在齊(旅居美國資深報人沈鑑治先生),勾沉筆者漢皋故地無限悠思,回眸京劇南派輝煌時代,驚覺中國菊壇碩果僅存寂莫漢皋藝壇之「出手大王」郭玉崑前輩正值九旬華誕,特別影印香港信報副刊「顧曲集」第六十五篇「出手大王郭玉崑」數份,寄致海峽两岸戲迷行家,呼吁當局關注中國藝壇僅存國寳藝人之晚境寂莫。 2009年仲夏,武漢京劇院携得獎新戲「吉慶街生活秀」南下深圳,筆者專程往深圳大劇院觀劇,為的是面晤隨團南下之武漢市文化局蕭副局長。是夜演出中途,筆者在深圳大劇院貴賓休息室,面對2006年帶頭武漢京劇院訪問香港演出的行政領導者,奉上香港信報副刊「顧曲集」第六十五篇「出手大王郭玉崑」影印件數份,坦誠進言:「當年上海滩老戲迷、老報人沈鑑治先生在海外撰文懷舊,勾沉梨園藝壇出手大王,而這位前輩就在我們身邊,他是中國京劇碩果僅存的活體國寶、他是武漢藝壇輝煌的永恆主題,今年正是郭老爺子九旬大壽,由衷希望武漢文藝主管舉辦「出手大王」戲藝人生研討會及紀念演出,推動京劇南派武戲藝術傳承,夲人及香港中華藝萃研究會願全力成全協辦此事!千萬不要等到人絕藝亡的那一天,才做毫無實際價值的追悼紀念---」; 武漢市文化局蕭副局長即時回應說:「謝謝楊老師您提供海外傳媒報章、謝謝楊老師您的真誠倡議,為郭老爺子做點事,夲是我們工作份內的、應該的,我們回漢會詳細研究,爭取盡快做成這件事,一有計劃便會聯絡楊老師及海外熱心的朋友参與協助其事---」; 是夜「吉慶街生活秀」曲終人散,筆者專程走上舞台招呼主演劉薇,注重地提醒她:「妳現在已經當了院長,還有一件事要做,今年是郭老爺子九十整壽,妳應帶領全團舉辦南派武戲專題演出,舉辦「出手大王」郭玉崑藝術研討會,這是武漢京劇的永恆主題,正當由妳來做!」; 今日武漢京劇院長劉薇,面帶憂鬱搖頭回應說:「您說的都挺對,單冲郭老爺子這多年對我好,我就該做這件事。可是您不知現在辦事有多難,叫誰也不應!辦事要有錢、求人處處都講錢,我手中沒有錢,想辦也辦不了,難哪!真為難---」; 筆者再次敦促當年武漢學生劉薇;「剛才演出中途,我專門與蕭局長詳細談過,領導態度是正面認可的,答應回漢就詳細研究我的倡議;現在團裡要出題目、向上申請經費,這件事妳是當仁不讓、非妳莫屬!千萬莫要等到老爺子百年之後,傀對前人!妳好自為之吧---」。 近日,驚聞京劇武生前輩「出手大王」郭玉崑先生寂莫離世,北望漢皋藝壇:武漢文藝當局應承的「詳細研究」,依然如同老僧入定,毫無消息;逢人訴說郭爺爺「恩同再造」的院長劉薇,依然在「難哪!真為難!」之中苟活的挺好!怎不令筆者悲從中來!?鳴呼,今日中國京劇人------ (香港中華藝萃 楊 明 望北遙祭虎年金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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