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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明戲曲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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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台灣新編京劇「金鎖記」

(二)紅花綠葉 是夜魏海敏之表演法度:由豪門少婦(閨門旦)演至望族當家(青衣),又由望族當家(青衣)演至貴婦老人(老旦),幾大段京韻唸白,似尤三姐又不全是、似王熙鳳又不全是,借鑑前輩童芷苓技法,妙在「形神似與不似」的尺寸拿揑恰到好處,令人感慨臺灣藝壇京劇人材難得。 回眸上個世紀四十年代末,京劇旦角名伶長駐献藝臺灣之三品九位好角:梅派正宗金素琴、顧正秋、王振祖;程派正宗章遏雲、陳美麟、高華;全能花旦戴綺霞、白玉薇、梁秀娟歷歷在目,之後幾十年,臺灣所有京劇旦角人材,不論出身國立復興戲校,或是軍隊大鵬、海光、陸光、明駝、聯勤國劇隊,均糸當年隨中華民國遷居寶島的京劇旦角三品九位前輩之傳承造就,維繫着臺灣菊壇京劇旦行市面,今日領銜主演「金鎖記」之魏海敏,便是當年臺灣海光國劇隊當家旦角,她是臺灣菊壇繼顧正秋(四年代末至六十年代)、徐露(六十代初至八十年代初)之後,寶島京劇旦角當代盟主,正所謂:六十年彈指一揮,良材終成正果。 若論臺灣菊壇當代最佳老生,繼葉復潤之後當數今日國光國劇團之唐文華,看他「金鎖記」第二主角,堪稱:當行應工恰到好處; 喜見臺灣新編京劇「金鎖記」,由陳美蘭、陳清河、朱勝利、劉海苑、吳海倫、王耀星諸多當造好角擔綱戲中「硬裡子配角」,唱唸做表各有一賣,陣容強勢全樑上壩,眾星捧月一棵菜。 (三)戲藝關目 檢場入戲 傳统格局 喜見臺灣新編京劇「金鎖記」秉承傳統京劇寫意虛擬技法,全劇一幕到底;摒棄大導具與巨形硬件實景,秉承傳統京劇一桌两椅格局。 舞台上僅用一件大烟床榻、外加幾把坐椅、一件虛設半截鏡框,戲中砌末均随戲劇情節進展與場景变遷,由戲中姜門巨宅男女佣人推出或撤下,替代傳統戲臺「撿場人」,一切司職均與舞台上「唱唸做表」同步完成,而且不着痕跡。 「大鏡框」虛擬透視 喜見臺灣新編京劇「金鎖記」秉傳统戲曲虛擬點意手法運用導具:有場戲讓主角曹七巧立於舞台正中,面對巨形穿衣鏡(只見半截落地木架),觀眾由虛擬透视的鏡框中實際視覺是:主角曹七巧顧影自憐;随同大段唱腔與唸白,主角曹七巧左右身旁又出現與唱詞內容相配人物情節,如同電影叠影,蒙太奇化入化出,令戲曲舞台上產生變化自由與高度反差之多重景觀視覺藝術,此乃導演匠心:融現代影視技法於戲曲舞臺,令人贊嘆。 「搓麻將」虛實相宜 喜見臺灣新編京劇「金鎖記」两次表現搓麻將情節,既出奇亦在理。 第一次是虛實結合:戲中男佣搬上麻將枱與四把椅(實物),女主人曹七巧與姜府內眷一男三女斜角對坐,四人八手輪翻虛推假作,口說麻將經,幕後營造麻將踫撞洗牌聲嚮; 第二次是真戲假做:戲中男佣搬上四把坐椅(實物),女主人曹七巧與姜府女眷四人,面向觀眾並排一字而坐,四人八手摸牌碰牌,口說麻將經,幕後營造麻將踫撞洗牌聲嚮,觀者視點跟随臺上四位誰開口看誰,令人相信臺上面向觀眾並排一字而坐四人,真是東西南北四面相對坐在四面方正的麻將抬上,這裡所見関目排場正是中國京劇「假戲真做假亦真」之精妙所在。 搓麻將原夲是中國人傳統生活方式,敢將這門遊戲搬上戲曲舞臺,當數臺灣新編京劇「金鎖記」首開先河,此乃導演李小平深解中國戲曲虛擬之中有生活依據,以其匠心創意營造戲劇奇特看點,妙在不離生活情理。 喜見臺灣京劇「金鎖記」,故事教化深遂有戲,藝術品相新奇保戲,充分宣示 中國京戲藝術雅俗共賞高臺教化功能,堪稱:真正內行藝術群眾之匠心佳作!相比內地同類題材新編京劇:北京「风雨同仁堂」與武漢「三寸金蓮」,滿臺實景大製作,難脫交嚮樂隊「樣板腔」,面對如此龐然巨制,即令戲藝可觀也搬請不動。 (四)臺灣「金鎖記」可圈可點 1張愛玲小說「金鎖記」故事中的女性人物,正逢中國女子纏脚時代,臺灣京劇「金鎖記」戲中有曹七巧恨心下手女兒纏脚情節,何不讓臺上所有女性踏蹺上場,正合「金鎖記」之書文戲理。 中國戲曲旦角歷來講究「蹺功」戲,臺灣菊壇科班出身旦角,普遍受過「蹺功」訓練,蹺功原夲是臺灣京戲旦角強項,今日臺灣京劇「金鎖記」何不讓全體女性「踏蹺」上場,令該劇戲藝可觀更上高峰。 2張愛玲小說「金鎖記」故事中女性夲是中國民初時代悲情人物,搬上臺灣京劇「金鎖記」戲中,近代女性聲腔藝術不可等同程派悲劇傳统旦角,聽戲中曹七巧兒媳演唱,全套應用程派制腔章法,其傳統程派聲腔品味與人物時代品相並不相配,竟管演唱「金鎖記」兒媳藝員專工程派,也應盡量淡化程腔韻味不違全劇整體音樂風格,學習前輩顧正秋當年以梅派旦角官中技法演唱程派經典「鎖麟囊」,既顯多才多藝,也不違自身正宗梅派整體風格。 3是夜見臺灣京劇「金鎖記」將樂隊安置於舞臺正前樂池之中,在觀眾與演演之間形成一道音樂屏障,有時樂隊音量偏大,壓住演員唱唸向外傳送。 香港沙田大會是座設計專業的戲曲劇院,音嚮硬件優良,若將樂隊搬回傳統舞臺的場面位置,令該戲音樂處理,整體更為完美。 臺灣國光國劇團若將近年佳作「金鎖記」,配合專題文學講座,繼續推向港澳臺及海外國際社會,引導世界現代青少年從中國京戲舞臺上演譯的文學故事,認識中華民族舊時代女子(母性)原始生態,映証今日世界女性自由、開放進步,實為中國社會人文教育難得之立體音像教科書,令人感應張愛玲寫女性心靈之情深至性,領吾中國戲藝寫意夲色之靈動可觀------ (香港中華藝萃 楊明 寫於 庚寅冬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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